作者:栾思语
翻开史册,有一则关于古代父子清廉的对话耐人寻味。西晋武帝司马炎曾问时任刺史的胡威:“你们父子皆以清廉著称,比较起来,是你不如你父,还是你父不如你呢?”胡威答道:“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远不及父也。”
“恐人知”与“恐人不知”,一字之差,境界殊异。胡质、胡威父子皆以为官清廉留名青史,但父亲胡质任荆州刺史时,家无余财,唯有赐衣书箧;其子胡威千里探父,骑驴独行、自炊放驴,甚至对父亲赠予的一匹绢都要追问来历。这种“清恐人知”是一种内化于心、不求外显的操守自觉,是不以清廉为标榜、不为虚名所累的定力。相比之下,“清恐人不知”虽也守住底线,却已落了下乘,难免有邀名之嫌。这则典故所揭示的,恰是“潜绩”与“显绩”在廉政层面的深刻隐喻——真正的清廉,往往不是那些挂在墙上、写在纸上的“显功”,而是那些润物无声、不求人知的“潜功”。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所有规划都要实事求是,追求实实在在、没有水分的增长,推动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政绩观问题是一个根本性问题,关乎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廉政不是表演,政绩不是盆景。若为官者将清廉当作“人设”来经营,将政绩当作“显功”来堆砌,便背离了“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根本宗旨。古人云“廉无须张扬,贪也遮掩不住”,真正的廉政,应当如胡质那般“恐人知”,以“潜功”涵养政治生态,以“潜绩”夯实执政根基。
反观当下,少数干部在廉政与政绩观上出现了本末倒置。有的地方将廉政建设异化为“景观工程”,热衷于打造“廉洁地标”、堆砌“廉政盆景”,看似清风盈门,实则虚浮无根,廉政成了可供陈列的“显功”;有的干部在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中层级加码、数据造假,以求显绩夺目,却将生态环境保护等打基础、利长远的“潜绩”置于脑后。无论是廉政作秀还是政绩速成,本质上都是以表面的干净繁荣掩盖内在的虚浮,与胡质“清恐人知”的境界相去何止千里。
历史上,那些真正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政绩,往往是“在官无当时誉,去后为人所思”的潜功。东晋谢安镇守广陵时,见甘棠一带旱涝交替、百姓苦不堪言,便组织筑堤治水,灌溉农田,“随时蓄泄,岁用丰稔”,使荒芜之地渐成繁荣集镇。此功与淝水之战的赫赫战功相比,并不显赫,但却因惠及长远,让老百姓思之念之。战国李冰父子修筑的都江堰,倾注了一生心血,历经两千余载风雨,至今仍福泽天府之国。这些先贤的事迹告诉我们:真正长远利民的政绩,未必轰轰烈烈,却必然有甘坐冷板凳、甘吃清苦饭的坚守。
“能吏寻常见,公廉第一难。”树立正确政绩观,离不开这份“清恐人知”的定力,更离不开“功成不必在我”的胸襟与“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把精力倾注于打基础、利长远的事情上,把心思用在解决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上,才能真正做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时代呼唤更多“清恐人知”的干部,历史也将铭记那些以“潜功”铸就“实绩”的奋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