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钰
工作中常有这样的体会:洗碗越多,摔碗的风险越大。干事创业也是如此,探索就有可能失误,做事就有可能出错。于是,一些干部心里多了一层顾虑——不干,固然不会错;干了,万一出了偏差,会不会被“一棍子打死”?这种顾虑不消除,担当作为就缺少底气。
严管与厚爱,说到底是一套制度能力的两个面向。一个成熟的监督体系,既要能查出问题,也要能区分不同性质的问题。能精准问责,才谈得上精准容错;能精准容错,严管才不会滑向“多干多错”的消极暗示。近年来一些地方的实践,正是在“区分”二字上,一点一点长出制度的能力。
第一层区分,是把“为公的失误”从“为私的越界”中剥离出来。有的园区在推进基础设施移交时,面临历史遗留问题,缺乏先例参考,干部心里没底——按合理路径办了,会不会被追责?当地纪委监委依据容错免责事项事前备案办法,对相关事项予以备案,给干部服下了一颗“定心丸”。有的基层干部主导容缺办理事项,因程序瑕疵被质疑,核查后认定其动机是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程序经过集体决策,失误源于客观制约因素,并非主观故意。这些做法说明,制度开始有能力回答一个具体问题:一个干部出错的那一刻,他是在为公做事,还是在为私谋利?动机、程序、客观条件、事后态度,这些维度被逐一拆解、综合判断之后,“容”与“不容”才有了可操作的依据。
另一层区分,是对“跌倒的人”持什么态度。一些地方纪委监委与组织部门联合开展回访教育,对处分影响期满的干部开展综合评价,对表现好、符合条件的经组织程序予以进一步使用。数字不一定大,信号却清晰:处分不是政治生命的终点,改正之后,组织仍然认这份账。有受处分干部说,“组织没有放弃我,推心置腹的谈话、贴心的回访打消了我心中的顾虑”。有的地方在回访中联动业务部门,帮受处分干部补齐能力短板,一段时间后相关工作规范了、效率提升了。这些做法有一个共同逻辑:在“小问题”变成“大代价”之前介入,在“跌倒”之后伸手扶一把,避免简单地“一处了之”。
容错不是纵容。一些地方在探索容错报备的同时,明确对“违反集体决策程序、独断专行”“为个人、他人、单位谋取私利”等情形不予报备,划清了“可容”与“不可容”的红线。严管与厚爱的一体两面正在于此:能精准地“不容”,“容”才有分量;对为私越界毫不含糊,对为公失误的宽容才让人信服。
制度的成熟,往往就体现在这种“区分”的精细度上。从“事后认定”前移到“事前备案”,从“一刀切”问责转向动机、程序、后果的综合研判,从“处分了之”走向回访、评价、重新使用的全链条,这些探索不算惊天动地,却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一件件具体的事里面,让干部感受到:干净与干事可以兼顾,严管的另一面,始终站着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