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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网评】为了你,我放弃了整个宇宙
2017-01-16 11:55:56  来源:云南网

彩云网评特约评论员 张京徽

刘慈欣《地球往事》系列里唏嘘的细节犹如恒河沙数,其一是《死神永生》的最后,因为误陷黑域,程心在时隔1890万年之后才降落在云天明所在的dx3906上,在绝望中发现了云天明和艾aa在18万个世纪之前留给她的话,这话被刻在了石头上,而石头因为地壳运动已经沉到数十米的地下。这句话是:“我们度过了幸福的一生”。随后,程心和关一帆有一段对话:

“他们在这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程心泪光闪闪地问。

“一切都有可能。”关一帆仰起头说。

“他们有孩子吗?”

“一切都有可能,甚至,你信不信吧,他们曾在这颗行星上建立过文明。”

云天明的下落,便成为了一个谜。也许,他真的和艾aa度过了幸福的一生,也许,他们子孙满堂,也许,就像关一帆说的,他们曾建立文明,云天明和艾aa,就是这个文明里的亚当和夏娃,也许,《圣经》里的亚当和夏娃,就是来自外星却被困于地球之上的云天明和艾aa。

未知让人感到不安,未知也让人感到满足。不安,是因为圆满的叙述中出现了真空,满足,则是我们会用自己的最完美的想象去填补这段真空。自然厌恶真空,叙述同样也厌恶真空。

于是,看完《死神永生》之后的某些真空时刻,我会出神地揣测云天明和艾aa他们一生的故事。那颗他们原本打算短暂驻足的星球,却成为了最终的归宿,“蓝色空间”号开拓的四个世界和浩瀚的宇宙成为了永远无法抵达的目的地——这是一个多么悲伤的故事。

然而,他们两个人,却在这个“光墓”中度过了“幸福的一生”,为了艾aa,云天明放弃了进入为他和程心准备的小宇宙——来,喝了这碗唏嘘的宇宙鸡汤吧。

从关一帆的故事,到《乞力马扎罗的雪》开头的那只豹子,我喜欢这些语焉不详的留白。

正在热映的科幻片《太空旅客》,结尾和《死神永生》如出一辙:就在我们以为大表姐会躺进医疗舱重启冬眠,星爵一个人面对余下的88年太空孤旅之后(就像《星际之门宇宙》最后一集伊莱所做的那样),大表姐却做出了科幻电影史上最伟大的抉择:她放弃了梦想中的“家园”,选择了和星爵一起在飞船上度过平凡但又很可能是“幸福的一生”。

《太空旅客》剧照

看到这个意外的结尾,我完全被震住了,所以到现在我都很后悔:我当时被震得完全忘记了在电影院里鼓掌。

能在中国的院线里,看到一部科幻片有这样的境界,我感到异常满足。

《太空旅客》的结尾,经历了三重逆转。星爵走出飞船,以肉身抵挡烈火,象征着用地狱之火赎罪,我以为他会死。之后星爵被抛到太空中,在获得大表姐的原谅后,像《地心引力》的乔治•克鲁尼那样向太空深处飘去,我以为他会死。但大表姐把星爵救了回来,利用医疗舱让星爵死而复生。在抢救的过程中星爵发现医疗舱可以让人进入冬眠,但位置只有一个。如果大表姐躺进去进入冬眠,那么观众是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结尾的,因为毕竟是星爵对不起大表姐在先,如果这样的话,那故事其实是回到了电影的开头,构成了一个圆形叙事。这样的话,《太空旅客》是一部7分的科幻片,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三观正确,特效壮观,大表姐演技很好。

可是,大表姐选择了没躺进去。这个选择,让这部电影变成了一部8分的经典,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在太空的背景之下、在爱情的包装里的人性的升华,并因此引发出一连串问题: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我们生命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更重要的是,他们在飞船上度过的一生是怎样的?电影中并没有交代,它甚至没有交代大表姐做出选择的那个时刻,镜头一转,已是88年后,飞船顺利抵达“家园”,冬眠醒来的旅客们走出冬眠舱,惊讶地发现原本冰冷机械的飞船内部已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大表姐的声音在空中飘荡:在这120年的旅途中,发生了很多事……

这是科幻才能抵达的高度。在热恋的时刻,男方喜欢对妹子做出各种承诺,其中最让妹子有存在感之一的是“我愿为你放弃整个宇宙!”但在日常生活里,在其他类型片里,这句话只是一个美好的承诺或是比喻,只有在科幻世界里,“我愿为你放弃整个宇宙”才能接上地气。

从《太空堡垒卡拉狄加》到《机器人瓦力》,这些科幻片的核心,都是在讲述人们重返地球的故事。在这一点上,《太空旅客》的境界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些科幻神作。

家在哪里?宇宙再大,你在的地方,就是家。这就是《太空旅客》的境界。

《太空旅客》剧照

大表姐身体力行地用这部几乎只有两个角色的科幻片证明了什么叫演技。从被唤醒后迷茫的女作家,到和星爵陷入爱河的欲女,再到得知真相后的崩溃,然后是面对飞船毁灭危机下的沉着,再到告诉星爵“你一定要回来”的坚定,最后不顾一切地救回星爵,大表姐展示了奥斯卡史上最年轻影后的实力,奉献出了周星驰在《喜剧之王》里所追求的多层次的完美演技,有了这些演技的铺垫,略显青涩的星爵也勉强能搭个顺风车,我们才去关心星爵的生死,才为他们最终选择在飞船上度过了一生而感叹。

一起看电影的朋友,几乎不看科幻,看完后却说这是他在电影院里看过的最引人深思的电影之一。《太空旅客》符合我心目中理想故事的特点:人物和场景极其简单,所有情节在封闭空间展开,类似的电影有《月球》《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彗星来的那一夜》《异次元杀阵》等等。这种设置,可以把观众的注意集中在演员身上,关注人物内心的善和恶如何被唤醒。大片可以靠钱烧出来,然而故事的独创性和演员的演技,你很难花钱买到。

就像执导过《异形》和《银翼杀手》的雷德利•斯科特说的那样,现在的科幻片们已烂了。最可怕的一点是,漫威等公司拍出来的流水线产品会让很多人以为科幻片就是《复仇者联盟》那样的片子。而这种情况正在发生。从《变形金刚》到《钢铁侠》,每一部科幻片都是一套庞大的赚钱机器中的一个零件,在他们的淫威之下,像《太空旅客》这样的原创科幻片越来越缺少生存空间。更可怕的是,越来越多的人会被好莱坞的商业大片洗脑,而好莱坞的商业大片也会干扰这些原创科幻片的独立性。比如星爵扮演这个角色明显弱了,论演技的话也就是个美国杨幂,但是制片方又需要借助他在《银河护卫队》和《侏罗纪世界》里积聚起来的超高人气。假如这个角色换成法斯宾德,或是马修•麦康纳,影片的整体艺术性无疑会更上一层楼。

我们不能把这个世界让给我们所鄙视的人——把这句话送给太空旅客的制片方,希望他们能多拍这样优秀的原创科幻电影。同时把这句话也送给雷德利•斯科特,以及其他坚持拍优秀科幻电影的导演们。不要让科幻片的未来,只剩下超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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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张京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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